探访中国北极村

北极村,在大陆最北端北纬53度3,东经47度2的位置上,最早叫"漠河"。清朝后期,是黑龙江上游淘金人的驿站和官道码头。随着时代的变迁,岁月的风尘遮盖了乡村旧日的繁华。旅游风潮带来的时尚生活理念和方式,正渐渐改变着北极村的每一天。

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探访中国北极村

      北极村,在大陆最北端北纬53度3,东经47度2的位置上,最早叫"漠河"。清朝后期,是黑龙江上游淘金人的驿站和官道码头。随着时代的变迁,岁月的风尘遮盖了乡村旧日的繁华。旅游风潮带来的时尚生活理念和方式,正渐渐改变着北极村的每一天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褪色的黄金驿站

     走下火车,看见夕阳的光辉,撒在一片红砖红瓦的老房子上,仿佛让人回到很久以前的古城,一湾篮篮的河水,在那片老房子前缓缓流过,给那褪去红颜的街区,注入一丝生动的美丽。新城在离车站大约5公里小山坳里。出租司机告诉我:新城是1987年一场大火后重建的。往事已远,满眼的绿色看不出大火劫后的痕迹,但我知道,伤还在当地人的心里隐隐作痛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 第二天,我搭上去北极村的班车,去寻找我心中向往已久的大陆最北点。通往北极村的公路,比我想象的还好。平坦的水泥公路,在一望无际的绿色森林里蜿蜒向前。同车的人告诉我:路的尽头就是北极村了。。。。。。车子还没进村,我就被村头河边的一块巨石吸引住了。四米多高的巨石上刻着三个醒目的大字"北极村"。三三俩俩的游客在巨石下拍下来到北极村的第一张照片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 我曾经查阅过漠河县的县志:北极村原来名字叫"漠河",因现在巨石前的小河-漠河而得其名。康熙二十四年,为对付沙俄对中国边境地区的侵略,及时奏报军情,清政府就开始修建驿站。康熙命黑龙江守军在墨尔根(今嫩江)至雅克萨(今漠河县兴安乡古城岛对岸)1400公里之间开设25个驿站,特派兵500并索伦兵驻于各站。这条驿站到京师只用2-3天。 雅克萨战争结束后,驿路逐渐荒废。直到1888年李金庸到漠河开办金矿,又沿古驿站旧址向漠河老金沟增设了6站。清朝东北"黄金之路"从莫尔根开始,在长达1800公里崎岖的山道间,平均每60公里设一个驿站,漠河就是最北部终端的第30个驿站,老金沟为最后一站。 驿站当年勘测,次年完成。初始,有的站丁挖洞而居,俗称"地窨子",后来才逐渐盖上房子。站丁们轮流递送公文、押送罪犯、迎送官员和运送武器弹药、军粮、货物......现在,黑龙江境内只剩"塔河、十八站"等十几处地方依然沿用这些古驿站的名称,其余的大部分早已淹没在渺无人烟的深山密林中了。

    我走进村子,看见街道旁零星的新楼房,怎么也找不到古老乡村的感觉。一位老人告诉我:"向后走才能看见老村子呢!"果然,转过一个街口一排排木板房惊现我的眼前。这种用园木搭建的住宅,冬暖夏凉,当地人叫它"木刻楞"。是北极村流传了几百年的传统造宅方式。据说:盖一间100平方米的"木刻楞",光园木要用30--40立方米。搭建"木刻楞"时先用石头打好地基,在每根园木的两头用斧头砍出楔铆,然后,再一根根地互相连接、咬合在一起,这样建成的"木刻楞"才能结实、牢固。

    在沙石铺就的街道边,站在木板栅栏的阴影里,今年80多岁的王维汉给我讲着北极村古老的故事:100多年前,王维汉爷爷的爷爷领着全家从关里逃荒来到这里。当年这里是鄂伦春、鄂温克等北方游牧民族狩猎的蛮荒之地。传说1877年春,一位鄂伦春猎人在漠河老金沟因葬马掘穴,意外得金块几许。消息传开,黑龙江下游的淘金人接踵而来,老金沟随即热闹起来。就连黑龙江沿岸以及西伯利亚后贝加尔一带的大批俄国哥萨克人,也在秋天封江停航之前乘船来到漠河。短短数月,俄国人在漠河招募的淘金人达数千人之多,大部分是山东、河北、河南的逃荒者。王维汉爷爷的爷爷就在那时成了北极村的淘金人。到1885年初,当年的漠河村人口已达一万人多人。纷至沓来的除了俄国人还有朝鲜人、德国人、波兰人等。随着淘金的挖掘,客栈、餐馆、典当以及娱乐行当也快速发展起来,当时各种大小杂货商号有150余家,全盛时达15000人之多。 1887年清朝三品大臣李金镛奉光绪皇帝旨意,率清政府调遣的500名精兵和充军发配罪犯千余人,在20名鄂伦春马兵前引下,轻骑简从,经今黑龙江省嫩江地区,沿康熙年间开通的旧驿道,穿山越岭,披荆斩棘,逢山劈路、遇水架桥,历经36天艰辛跋涉,开辟了流传至今的"黄金之路"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 百年逝去,黄金盛世以成昨夜星辰。现在,国家为保护生态环境,禁止开发黄金产业,王维汉成为北极村最后的金把头。他的后代以家庭旅游的新兴生存方式,与王维汉讲述的故事渐行渐远。我徘徊在北极村街头,望着街边的网吧、酒店、歌厅,心想:当年北极村的开拓者们创造的繁荣,在百年以后不正在以时尚的面孔改变着历史吗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寻找黑龙江源头

     夏天,北极村的夜很短。早上5点太阳已经出来老高,我来到黑龙江边的码头上,等待去落古河的车来接我。昨天,听说黑龙江的源头就在离北极村80公里的洛古河村上游,于是想沿着黑龙江去寻找这条世界第一界河的源头,但没找到顺路的船。几经打听得知今天有旅游车去那里,真是老天成全我。

    汽车向县城方向开出半小时,在一个叫金沟儿的地方右转上去洛古河村的沙石路。导游告诉我们:这里还有个名字--胭脂沟。那是清朝末年慈禧太后封的。1888年,李金镛在金沟开发金矿。这里金脉丰富、成色卓越,是当年黑龙江流域、松花江流域运向京城的金子中成色最好的。相传,一天慈禧太后收到来自老金沟进贡镌有"漠矿"字样的一普特黄金时"龙颜大悦",将老金沟封为"胭脂沟",意为这里金产量可供宫廷脂粉的开销了。遗憾的是李金镛在开发漠河金矿中用心过度,操劳成疾,仅3年后就不幸病逝漠河老金沟。去世时年仅56岁。为纪念李金镛的历史功绩,早在1898年,清政府就曾颁旨在漠河为其建专祠;1935年7月,漠河村民又集资为李金庸重建祠堂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   我没有看见上世纪的李金镛祠堂,导游说县上将李金镛祠堂移建到山上去了。要明年才能对外开放,我们只好继续向洛古河进发。当我们翻过几座山岭再看见蜿蜒东去的黑龙江时,车子已经开进了洛古河村。这是个紧挨着黑龙江的小村落,60多户人家,分住在一条街道的两侧。也许由于地处偏远它还依旧保持着北方乡村的宁静和纯朴。江边上停泊着一艘大型汽艇,几匹红色的骏马,卧在江堤上的草丛里。。。。。。其实,黑龙江的源头远在洛古河村上游9公里的地方,只能乘船才能到达那里。

     游船逆水而上,宽阔的江面,倒影着蓝天、白云,接近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悬在头上。大概是头回亲临世界第一界河的缘故,兴奋的心情楞没感到太阳的日照强烈。船老大是个专门经营游船的主儿。他说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,来洛古河旅游的人多了,全都是为了找到黑龙江源头来的。冬天他自己用马爬犁拉游客,夏天就用机船改的游船经营生意。一年下来收入还不错。闲聊的光景,游船行进的江面越来越开阔,一个俄罗斯村庄在游船的右侧轻轻划过。几位在江边洗澡、晒太阳的青年人,向我们这边挥手致意。船老大指着远处告诉大家:右边的俄罗斯村庄叫博克罗斯卡,再向前不远就是黑龙江源头了。

     果然,我们的视线里渐渐出现两条大河,它们在游船的前方形成大V字型,冲我们扑面而来。左面来源于俄罗斯境内的河流叫石勒克河;右边来源于内蒙古与俄罗斯边境的界河叫额尔古纳河。两条大河在我国内蒙古与黑龙江省分界的地方汇合,形成一泻千里、全长4880公里的世界第一界河--黑龙江。回首滚滚东去的大界江,寻找黑龙江源头的幸运与喜悦,简直不可言状,它给我的感动连同界江两岸秀丽的风景一起,在我的心里永恒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夏至、北极村

     再回到北极村,已经是夏至的早晨。

     村子陡然热闹起来。汽车、人流充斥着北极村的大街小巷。很多户外旅行者,早已在黑龙江码头沿岸搭起帐篷,准备安营扎寨。据说当初将漠河村改称"北极村",主要是历史上人们曾在这里看见过罕见的北极光奇观,还有每年夏至前后的"白昼"现象。。。。。。还有地理专家测定:北极村是中国大陆陆地的最北点。我毫不费劲地在北极村北面紧挨江边的一片树林旁,找到了那个代表大陆最北点的石头。但那上面只写着:"中国大陆最北点",再没什么可以考证的文字。甚至连经纬度也没有标上,叫人大惑不解。与曲国栋的相遇,让我找到关于最北点的另一种解释。曲国栋喜欢旅行和摄影,拥有自己的摄影旅行网页--最北的摄影旅行驿站,居住在离漠河40公里远的图强林业局。每年夏季,是他接待户外旅行者最多的季节,而真正的大陆最北点,更是很多户外探险人追逐的热地。他多次与户外探险旅行者用GPS定位系统测定,中国大陆陆地最北点在远离北极村100多公里,一个叫"乌苏里"的地方。那里是北纬53、33,北极村地处北纬52、29。我想:那个叫"乌苏里"的地方,还是一个户外探险者才能到达的旅游天堂;北极村却是中国大陆最北的乡村,这不容可否。

      今年88岁的李芳荣,说什么也不让我给他拍照。原来几年前一位记者先生采访他,拍了照片至今没给寄张来。我就不好意思再坚持了。见我放下相机老人也轻松起来。他1943年来到漠河。那时,冬天的最低温度53度,冷的时间也长。夏天热的时间短,热天没多长时间就过完了。在北极村生活的60多年中,看见北极光的机会也就5-6次。上世纪60年代前,夏至前后的白昼现象多达7-8天,现在很少见了。我不知道今天夏至的夜里,自己能不能看见罕见的北极光,北极村在我心里变得更加丰满、亲切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太阳落山的时候,江边的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。无论你是远行的旅人;还是北极村的主人;大家一起喝酒、唱歌,完全没有了路人的陌生。午夜降临的时候,孩子们在黑龙江边放起一串串彩色的河灯,白昼下一湾新月,照耀着江面上烛光闪闪的祝福。。。。。。这个夜晚北极光没有再现。当西边的天际明月依旧高悬,东方一抹淡淡的橘红沁染了人们期待的视线。在这个悄然而至的拂晓;在自己即将开始的又一次远行;我只能用心中的真诚留给北极村一份最美好的祝愿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写于2007年8月